DOI:10.19744/j.cnki.11-1235/f.2020.0010
人工智能时代企业管理变革的逻辑与分析框架
工商管理
人工智能时代企业管理变革的
逻辑与分析框架 *
□徐
鹏
徐向艺
摘要：人工智能作为社会发展和技术创新的产物 ，已经成为新一轮科技创新和产业变
革的核心驱动力 ，正在对世界经济、社会进步和人民生活产生极其深刻的影响。人工智能
的商业应用会改变企业内部运作和生产经营的过程 ，为企业管理带来了诸多挑战和变革机
遇。本文结合人工智能的特征与发展趋势 ，从管理对象、管理属性、管理决策和管理伦理四
个方面对人工智能时代企业管理变革的逻辑进行了梳理 ，得出如下推论：第一 ，人工智能时
代 ，被管理者将出现越来越多的“人工智能员工”，以“社会人”为中心的管理理论和管理手
段的适用性降低 ，如何管理“人工智能员工”以及协调人类员工与智能机器人的关系将对管
理者提出挑战；第二 ，人工智能时代 ，管理属性不仅包括管理理论的科学性、管理实践的艺
术性 ，还包括管理过程的技术性；第三 ，人工智能时代 ，将出现一批优秀的技术管理者 ，此
时 ，技术管理者指的不是管理技术的人 ，而是掌握智能技术的管理者；第四 ，人工智能时代 ，
管理者的决策环境得到优化 ，管理活动中的决策准则将由“满意决策”过渡为“最优决策”；
第五 ，人工智能时代 ，管理手段的智能化发展可能会加剧管理效率和管理伦理的冲突 ，管理
者必须提升管理道德 ，经营过程中强化社会责任的履行；第六 ，随着人工智能技术发展 ，政
府、社会团体和行业协会有必要从政策、法律与行业标准等多个方面构建人工智能发展伦
理的多层次约束机制。
关键词：人工智能
企业管理
管理属性
管理决策
管理伦理
一、引言
从谷歌公司研发的机器人“AlphaGo”相继战胜世界围棋冠军李世石和柯洁、百度公司
开发的“小度”机器人在大型科学竞技节目《最强大脑》上大展光彩，到机器人索菲娅作为小
组成员参加联合国会议并被授予沙特阿拉伯公民身份；从 2019 年 7 月，艾瑞咨询在其发布
的《2019 年中国人工智能产业研究报告》中预计 2019 年人工智能核心产业规模接近 570 亿
元 ① ，到 2019 年 9 月，国际机器人联合会（IFR）在上海发布最新的全球机器人市场报告《全球
机器人 2019》中显示全球机器人年销售额再创新高为 165 亿美元 ② ；以上诸多现象和数据表
明：人工智能作为社会发展和技术创新的产物，已经成为新一轮科技创新和产业变革的核
心驱动力，正在对世界经济、社会进步和人民生活产生极其深刻的影响。当前，中国、美国
和欧盟等世界主要经济体均对未来人工智能的发展制定了多项战略规划和支持性政策 ③ ，
预 示 着 未 来 较 长 时 期 内 人 工 智 能 产 业 仍 将 继 续 快 速 发 展 ，并 成 为 世 界 经 济 发 展 的 重 要
支撑。
近几年，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以及与传统行业经营模式和业务流程产生实质性融
合，
“ 商业应用”已成为人工智能在当前阶段最为鲜明的主题词，而人工智能的商业落地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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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得到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批准号：71872101、71972117）的资助。徐向艺为本文通讯作者。
《管理世界》（月刊）
2020 年第 1 期
必会改变企业内部运作和生产经营的过程，为企业发展带来诸多机遇和动力，比如提升管理效率、重塑商业
模式和优化决策环境等，同时也为传统企业管理理念带来一系列冲击，比如引发新的管理伦理问题（Miller，
2018；Gacanin and Wagner，2019）。在此背景下，人工智能时代企业管理的变革与创新引起学术界和实践界
的共同关注。为此，本文通过系统梳理人工智能对企业管理理论与实践的影响，尝试构建人工智能时代企
业管理的变革逻辑和分析框架，希望能为该领域的理论研究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为企业采取措施充分利
用人工智能发展机遇、从容应对内部管理所受冲击提供参考。
本文余下内容安排如下：第二部分为文献综述，主要介绍人工智能的内涵与发展历程，以及学术界关于
人工智能对企业管理影响的相关研究；第三部分从管理对象、管理属性、管理决策和管理伦理四方面分析人
工智能时代企业管理变革的逻辑，构建人工智能时代企业管理变革的分析框架；第四部分为结语。
二、文献综述
（一）人工智能的内涵及发展历程
1. 人工智能的内涵
关于人工智能的内涵，不同领域的学者给出了众多解释，
“ 人工智能之父”Minsky（1961）认为人工智能是
让机器做本需要人的智能才能做到的事情的一门科学；Min（2010）认为人工智能是指开发和创造能够模仿、
学习和替代人类智能的“思维机器”；Čerka 等（2015）提出人工不同于传统的计算机算法智能，可以根据一个
有思维的人的因素和一个理性行为来定义，即像人一样理性思考和行动的系统；Li 和 Du（2017）认为人工智
能是人类通过机器、系统或网络人工实现的各种智能行为，如感知、记忆、情感、判断、推理、证明、识别、理
解、交流、设计、思维、学习、遗忘、创造等；张鑫和王明辉（2019）认为人工智能不同于常规计算机技术依据既
定程序执行计算或控制等任务，而是具有生物智能的自学习、自组织、自适应、自行动等特征。
虽然学术界对人工智能的概念尚未形成共识，但回顾人工智能领域的文献，仍可以总结出一些规律：首
先，大家普遍认为人工智能与智力相关，其存在的价值在于可以替代人类完成特定工作；其次，随着人工智
能技术的发展，专家们在对人工智能的内涵界定时更加关注系统思维能力和自主决策能力等方面，这在一
定程度上体现了现阶段人工智能发展的主要任务和未来方向。
2. 人工智能的发展历程
人工智能兴起于 20 世纪 50 年代，1956 年由约翰·麦卡锡等人组织的达特茅斯会议被公认为人工智能技
术的开端，1969 年召开的国际人工智能联合会议则标志着人工智能得到了国际的认可。20 世纪 80 年代初
期，第五代计算机的研制推动了人工智能的较快发展，大量专家系统和 BP 神经网络等重要研究成果纷纷问
世（张鑫，王明辉，2019）。21 世纪初开始，移动互联网的普及、超级计算和大数据的兴起推动人工智能进入
到 新 的 研 究 阶 段 ，相 关 应 用 逐 渐 深 入 到 社 会 生 活 的 各 个 领 域 ，发 挥 着 辅 助 人 类 工 作 的 作 用（Duan et al.，
2019）。
基于人工智能技术运用和智慧程度，未来人工智能的发展可以分为三大类别：一是弱人工智能，弱人工
智能不具备“意识形态”，创造的机器不具有自主意识和决策能力，只是看起来像是智能的；二是强人工智
能，强人工智能创造的机器具有一定直觉和自我意识，能够独立思考并解决问题；三是超人工智能，超人工
智能可以实现与人类智能等同的功能，甚至比人类具有更快的计算速度和更高的计算质量。当前，弱人工
智能技术在现实生活中已被广泛应用，包括图像识别、语音识别、手势控制和智能机器人等，强人工智能和
超人工智能尚未实现，仍有很大发展前景。
（二）人工智能对企业管理影响的相关研究
人工智能技术具有重新调整行业竞争秩序的潜力，对各行业的企业发展乃至整体经济运行具有重大影
响（Dirican，2015；Bolton et al.，2018）。目前，学术界主要通过如下两种途径探索了人工智能对企业管理的
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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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时代企业管理变革的逻辑与分析框架
工商管理
一 是 基 于 人 工 智 能 的 技 术 优 势 ，从 技 术 应 用 角 度 分 析 现 阶 段 人 工 智 能 为 企 业 管 理 实 践 带 来 的 影 响 。
Min（2010）的研究表明，人工智能被引入到开发和创造能够模仿、学习和替代人类智能的“思维机器”中，可
以促进供应链中各业务实体间的信息交换，同时用信息取代资产（如库存、设施、运输设备），帮助企业连接
其客户、供应商和供应链合作伙伴。Stalidis 等（2015）认为基于知识的信息系统可以使营销人员在复杂情况
下做出正确决策，为此，他将先进的数据分析、神经网络和知识表达技术相结合，构建了一个旅游目的地营
销智能信息系统，数据表明该智能系统能够帮助非分析专家的用户解决典型的目的地营销问题。Issa 等
（2016）提出审计工作将随着人工智能的应用而快速发展，尤其是深度学习技术的发展会对审计工作产生颠
覆性影响。Hirsch（2018）的研究表明，人工智能可以作为声誉风险管理的潜在工具：一是使用机器学习实时
分析员工电子邮件，以发现异常行为的早期迹象；二是使用算法博弈论对业务决策进行压力测试，以确定它
们包含了导致潜在欺诈的不正当动机。Strohmeier 和 Piazza（2015）认为人工智能对人力资源管理工作的影
响主要体现在六个方面，分别是人工神经网络离职预测、基于知识库系统的候选人搜索引擎、基于遗传算法
的员工排班系统、文本挖掘的人力资源情感分析、提供信息提取的简历数据采集和交互式语音应答的员工
自助服务。王才等（2019）认为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快速发展和国家层面战略的大力支持，工业机器人规模
运用趋势加快，对低端人力劳动工作岗位的替代将会增加员工的不安全感。
二是基于人工智能的发展趋势，从理论角度分析未来人工智能可能会为企业管理理念带来的冲击。比
如：高山行和刘嘉慧（2018）认为人工智能将对诞生于工业时代的传统管理理论产生冲击，科层式管理方式
难以适应企业内外部环境变化，精准化绩效评估以及对员工和岗位能力需求的变化会引发绩效管理流程的
更新；张省和周燕（2019）提出人工智能发展将推动知识管理技术变革、驱动知识管理组织创新和重塑知识
管理，并据此构建了包括知识跨界协同、系统匹配优化和创新绩效激励三维框架的知识管理模式；谢洪明等
（2019）认为人工智能发展的不确定性带来了新的伦理问题和风险，会引发企业层面社会责任和伦理研究的
必要性与迫切性；Duan 等（2019）提出人工智能在超级计算和大数据技术崛起背景下得以快速发展，并讨论
了人工智能对管理决策的影响以及取代人类决策者的可能性。
虽然目前仍有不少专家认为人工智能快速发展会导致技术滥用，由此引发社会伦理问题，甚至会威胁
人类安全（江晓原，2017；Duan et al.，2019，张成岗，2019）。但是通过梳理人工智能在企业层面应用和对管
理理论影响的相关研究可以发现：尽管人工智能发展会为企业管理理念带来一些挑战，但也创造了诸多机
遇，人工智能技术参与企业生产、运营的效率性和必要性在多数研究中得到了验证（Kolbjørnsrud，2016；Wil⁃
son and Daugherty，2018；Baryannis et al.，2019）。
三、人工智能时代企业管理变革的逻辑
（一）人工智能与管理对象：管理客体逐渐颠覆
1. 人工智能员工成为被管理者
一直以来，人们对管理的理解均是以人为中心进行解读，比如泰勒（2014）认为管理即是“确切知道要别
人做什么，并指挥他们用最好、最经济的方法去工作”；罗宾斯和库尔特（2018）提出管理就是“同别人一起，
或者通过协调和监督别人使活动完成得更有效的过程”；孔茨和韦里克（1998）认为管理就是“使人在群体里
高效率地完成既定目标的过程”。但是，诸多实践案例已经证明，人工智能作为一种虚拟劳动力，可以更有
效率、更低成本地完成工作，增加企业利润（Wilson and Daugherty，2018）。可以预见的是，随着人工智能技
术发展和应用不断落地，人类员工的能力越来越显得薄弱和低效，人工智能凭借其高效性、便利性等特点将
深得企业青睐。在此背景下，智能机器人将以“员工”的身份进入企业内部，而且对人的替代会扩展到越来
越多的领域，尤其是那些复杂性高、以高技术和高智商为条件但不需自主决策的工作岗位。
2. 人工智能员工与管理变革
人工智能时代，人工智能员工将部分取代或者完全取代某种人类工作，虽然人工智能员工与人类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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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世界》（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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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有本质差别，但是作为企业可以支配与控制的技术资源，仍属于管理客体的范畴。所以，面对机器人的管
理者仍然是现实意义上的管理者，人工智能员工与人类员工特质的差异将会为企业管理理念带来冲击。
管理理论的演进经过了从科学管理理论向行为科学理论转变的过程。科学管理理论与行为科学理论
的主要区别在于：科学管理理论将人看作“机器”，认为管理即是通过标准化、科学化的工作流程提高工作效
率；而行为科学理论更加强调通过研究人的心理活动去掌握行为规律，并据此寻找激励员工的新方法和提
高劳动效率的途径。行为科学理论更关注员工的人文精神和高层次需求，更加符合人类“社会人”属性的实
际情况。但是，人工智能员工既不是纯正意义的“经济人”，更不是“社会人”。所以，在人工智能时代，以人
类心理需要和精神需求为中心的高层次激励手段即将失效，而且企业文化作为企业精神和价值观的体现，
基于“以人为本”原则对员工的软约束价值在管理中的重要性也会降低。
此外，人工智能员工具有机械化和自动化的特征，很多时候可以基于科学设定自主执行工作，可以超长
时间、超高效率地进行工作，甚至在高度精确算法下，无需人工控制监督（Złotowski et al.，2017）。在此背景
下，科学化和标准化的管理方法更加适合用于对人工智能员工的管理，科学管理理论所倡导的管理原则和
手段的适用性大幅提升。
最后，人工智能的应用十分复杂，人工智能员工还具有信息化和智能化的特征。在相对复杂的工作领
域，管理者要想利用人工智能来提高管理效率、做出科学决策就必须跟上人工智能发展的步伐，具备管理人
工智能员工和协调人类员工与智能机器人的关系的能力。而且在人工智能时代，多种职业都不得不面临被
机器人替代的风险，管理领域也不例外，这就要求管理者需要更具创造力、终身学习、了解人工智能系统运
作的方式。
基于以上分析，得出如下推论。
推论 1：人工智能时代，被管理者将出现越来越多的“人工智能员工”，以“社会人”为中心的管理理论和
管理手段的适用性降低，如何管理“人工智能员工”以及协调人类员工与智能机器人的关系将对管理者提出
挑战。
（二）人工智能与管理属性：管理本质更加复杂
1. 管理属性二分法
管理属性主要是从哲学高度概括管理理论与实践具有的特点，二分法阐述了管理是科学性与艺术性的
统一。其中，管理的科学性是指通过对管理活动、管理实践的规律性进行总结而形成的管理理论，它具有普
适 性 、可 重 复 性 和 可 检 验 性 。 管 理 的 艺 术 性 则 是 指 管 理 理 论 指 导 管 理 实 践 具 有 灵 活 性 、技 巧 性 和 可 权 变
性。管理属性二分法完美地将管理理论和管理实践融合在一起，然而却忽视了管理过程中的技术性要求。
管理的技术性是指管理者将管理理论应用于管理实践过程中所运用的管理手段、方法和技巧，也就是
说，管理理论具有的是“潜在价值”，而要把这种“潜在价值”转化为“现实价值”必须通过管理过程中的技术
性来实现。人工智能时代出现的人工智能员工、大数据处理技术、信息传播技术等都会对理论转化实践的
过程产生一定影响。因此，为了适应快速变化的社会环境和日新月异的技术变革，人工智能时代的管理者
只掌握科学的管理理论是远远不够的，还必须拥有能够巧妙地将管理理论应用于管理实践的技术。
2. 人工智能与管理的第三属性
回顾管理学科的发展脉络，可以发现“管理的技术性”并不是一个全新的概念，从泰勒提出管理技术性
的思想到西蒙对管理自动化进行研究，管理的技术性被多次提及，但并未受到较多关注（薛有志，2000；丁荣
贵等，2005）。究其原因，可能是因为在科技不发达时期，将管理理论运用在管理实践的过程中所体现的技
术性比较低，管理过程中技术性的重要意义和价值未得到充分体现。目前，人工智能技术仍处于由低端向
中高端发展的阶段，未来发展的方向是更先进、更智能和更全面的技术，最终甚至将会颠覆企业传统生产经
营方式和管理理论，在此背景下，管理的第三属性，即管理过程的技术性更应受到关注。
人工智能技术既是管理科学规律的实现者，也是管理实践艺术的解密者。人工智能时代背景下，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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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商管理
人工智能员工比人类员工具有相对简单的需求结构和相对低级的需求层次，但这并不代表管理者管理人工
智能员工比人类员工难度低，管理者不仅要懂管理理论和管理艺术，还要掌握一定的智能技术，比如在制定
决策的时候，完全可以借助人工智能对未来可能发生的事及其结果进行预测。因此，我们不难想象，在人工
智能时代，将出现一批优秀的技术管理者，但这里的技术管理者指的不是管理技术的人，而是掌握智能技术
的管理者。也就是说，掌握人工智能技术的工程师将成为新型管理者，而传统管理者面对“人工智能员工”
不断进步的现实，也更应重视对管理技术性的研究，成为智能技术的管理者。
基于以上分析，得出如下推论。
推论 2：人工智能时代，管理属性不仅包括管理理论的科学性、管理实践的艺术性，还包括管理过程的技
术性。
推论 3：人工智能时代，将出现一批优秀的技术管理者，此时，技术管理者指的不是管理技术的人，而是
掌握智能技术的管理者。
（三）人工智能与管理决策：决策环境不断优化
1. 决策准则
决策贯穿管理的全过程，是管理工作的核心。古典决策理论基于“经济人”的假设，立足于“决策者完全
理性、信息完全知晓、备选方案及其结果明确”等条件追求最优化的解决方案。但行为决策理论认为以有限
理性的决策者代替完全理性的“经济人”更加符合管理实践，决策方案的选择过程中应当遵循的并不是“最
大”或“最优”的标准，而只是“满意”的标准。所以，
“ 满意决策”逐渐替代“最优决策”成为管理决策的准则
（Simon，1987）。
2. 人工智能与最优决策
人工智能时代，管理决策准则会被颠覆，随着人工智能技术逐步进入工程化、实用化阶段，管理决策思
维正从“有限理性”和“满意即可”过渡到“极限理性”和“最优选择”。这是因为：
首先，人工智能可以作为管理者的超级秘书，以计算机深度算法为基础，对组织内外部的数据进行整
合，集成信息利用构建情景模拟等方式协助复杂问题的分析、推导和处理，通过完成复杂的逻辑思维过程，
帮助管理者不再受限于知识、精力和时间的限制，并可以基于以往案例记录创造多种备选方案，辅助决策者
做出更加科学合理的决策（Edwards et al.，2000）。
其次，人工智能发展还可以使机器成为类似于人脑智能的计算机，来模拟人的某些思维过程和智能行
为，使计算机实现更高层次的应用，具有更强的分析和决策能力，提出前瞻性的决策方案。此时，人工智能
员工与人工智能技术组成的决策环境中条件、信息和思维都是可控的，绝对理性的决策者和确定性的决策
环境将实现最优决策变为可能（Wilson and Daugherty，2018）。
总之，满意决策是人的有限理性和信息不充分、不对称条件下的无奈之举。人工智能的发展会极大程
度上改善以上约束条件，其庞大的信息处理能力和绝对理性特征可以实现对数据更为科学的分析与整合，
优化管理者的决策环境，突破人为因素下的生理局限，以最优决策为原则实施管理活动。
基于以上分析，得出如下推论。
推论 4：人工智能时代，管理者的决策环境得到优化，管理活动中的决策准则将由“满意决策”过渡为“最
优决策”。
（四）人工智能与管理伦理：管理原则面临挑战
不管什么类型、多大规模的组织，管理活动均具有 3 个基本的目标：效率、效果和效益。其中效率目标追
求的是“正确地做事”，反映单位时间内完成的工作量；效果目标追求的是“做正确的事”，反映了所从事的工
作与活动和组织的发展愿景及经营使命的契合程度；效益是效率和效果的最终检验标准，反映了投入的有
效产出情况。目前，人工智能技术对企业经营效率的积极作用在实践中已经得到了充分认可。伦理是处理
人类价值观、行为对错与动机好坏的哲理，管理伦理指的是企业在经营中主动履行对投资者、员工、顾客、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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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和社会等利益相关者的义务和责任，以实现管理与社会道德规范高度契合。随着人工智能发展和技术进
步，将从如下三方面对管理伦理产生冲击：
首先，基于管理手段智能化的管理效率不符合管理人性化的需求。2019 年 4 月，国内媒体报道了“某市
环卫部门通过配发智能手环或智能手机监督环卫工人的工作状态”的新闻，引发巨大争议，虽然此举可以提
升管理效率，但因为失去了管理的人性化而难以被人接受。效率管理学的核心目标是“提高效率、降低成
本”，而管理伦理学的核心目标则是“行为善意”与“公平正当”，所以，管理效率与管理伦理在本质上就存在
不一致性。随着人工智能在企业中的普及和应用，企业管理效率大幅提升，如果管理者素质或者企业内部
管理制度跟不上，一味通过管理手段智能化追求管理效率的提升，并不符合管理伦理的要求。所以，实施管
理手段的智能化，企业管理者必须了解哪些技术执行哪些类型的任务、每种技术的优势和局限性，以及可能
带来的管理伦理问题（Davenport and Ronanki，2018）。管理人性化、制度严格化和手段智能化三者如何共存
并有机融合，是每个企业和每个管理者面临的挑战。
其次，人工智能发展为法律体系的健全性提出了新的要求。近几年，随着人工智能产品不断问世，智能
机器人无端伤人和自动驾驶汽车发生车祸等不安全事件不断发生，由此引起人们对责任属于生产者还是使
用者等问题的讨论。前文述及，中国、美国和欧盟等主要经济体出台了一系列鼓励支持人工智能产业发展
的政策条例，但是与之不相称的是，关于人工智能产品约束性的法律体系极不健全。人工智能产品并非法
律主体，不能对其造成的损害承担个人责任，而随着技术进步和产业发展，未来人工智能产品不再是单纯的
工具，所以各国政府应当从法律角度建立更为完善的责任追究机制，制定相配套的法律规范，明确界定各方
的责任和义务，实行“谁违法谁担责”的责任追究和风险分担机制。
最后，人工智能技术持续发展带来的行业禁忌和伦理问题。2018 年，
“ 基因编辑婴儿”事件在世界范围
内引起轩然大波，我国卫计委、科技部以及科技协会迅速做出反应，依法依规进行了处理，避免后果恶化。
其实，Remenyi 和 Williams（1996）早在 1996 年就提出过人工智能发展的伦理问题，虽然，目前各国已意识到
人工智能发展带来的伦理问题，并着手开展一些工作：比如 2019 年 6 月我国出台了《新一代人工智能治理原
则》，2019 年 2 月美国出台了《美国人工智能倡议》，但总体上仍尚未建立像“基因科学”那样规范的、健全的
和及时性强的约束机制。因此，人工智能技术研发可能因不受伦理或哲学规范约束而泛滥发展，正如部分
专家所担忧的“全面人工智能的发展可能意味着人类的终结”，政府应当联合社会团体或行业协会尽快制定
完善的人工智能技术研发的行业标准和法律准则，以防止滥用人工智能对个人和社会造成的潜在灾难性
后果。
基于以上分析，得出如下推论。
推论 5：人工智能时代，管理手段的智能化发展可能会加
剧管理效率和管理伦理的冲突，管理者必须提升管理道德，经
营过程中强化社会责任的履行。
推 论 6：随 着 人 工 智 能 技 术 发 展 ，政 府 、社 会 团 体 和 行 业
协会有必要从政策、法律与行业标准等多个方面构建人工智
能发展伦理的多层次约束机制。
综合以上梳理，归纳人工智能时代，企业管理变革的分析
框架如图 1 所示，管理对象是管理框架中的管理客体，随着人
工智能员工对人类员工的替代，管理客体逐渐颠覆，管理活动
中的激励手段和管理方式将发生重大变化；人工智能时代，管
理的本质属性也会更加复杂，管理技术性的重要意义得到突
显，并呼吁掌握人工智能技术的管理者；管理决策作为贯穿管
理活动始终的重要职能，人工智能极大程度上优化了管理决
图 1 人工智能时代企业管理变革分析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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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工智能时代企业管理变革的逻辑与分析框架
工商管理
策环境，决策标准不断提高，实现“最优决策”成为可能；管理伦理是管理活动的基本原则，人工智能可能会
加大管理效率与管理伦理的冲突，随着人工智能技术发展，更需要高素质的管理者、健全的法律体系和完善
的行业标准。
四、结语
人工智能是社会发展和技术创新的产物，是促进人类进步的重要技术形态。人工智能的发展给管理实
践带来了重大转变，并且对传统的管理思想和管理方法产生了巨大冲击。本文结合人工智能的特征与发展
趋势，对人工智能时代企业管理变革的逻辑进行了梳理、分析，归纳出如下推论：第一，人工智能时代，被管
理者将出现越来越多的“人工智能员工”，以“社会人”为中心的管理理论和管理手段的适用性降低，如何管
理“人工智能员工”以及协调人类员工与智能机器人的关系将对管理者提出挑战；第二，人工智能时代，管理
属性不仅包括管理理论的科学性、管理实践的艺术性，还包括管理过程的技术性；第三，人工智能时代，将出
现一批优秀的技术管理者，此时，技术管理者指的不是管理技术的人，而是掌握智能技术的管理者；第四，人
工智能时代，管理者的决策环境得到优化，管理活动中的决策准则将由“满意决策”过渡为“最优决策”；第
五，人工智能时代，管理手段的智能化发展可能会加剧管理效率和管理伦理的冲突，管理者必须提升管理道
德，经营过程中强化社会责任的履行；第六，随着人工智能技术发展，政府、社会团体和行业协会有必要从政
策、法律与行业标准等多个方面构建人工智能发展伦理的多层次约束机制。
21 世纪以来，全球科技质量实现质的飞跃，人类开始追求更高的社会生产力，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正在
重塑社会现实，不管未来人工智能是不是会威胁人类安全，现阶段人工智能技术已为各行各业发展提供了
诸多帮助。比如，从事人工智能研究已经 30 余年的黄智生基于人工智能技术运用知识图谱技术定位轻生
者，截至 2019 年 12 月，已累计阻止了 1094 次自杀行为。总之，人工智能时代，企业面对更为复杂动荡的外部
环境，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对企业是挑战、更是机遇，企业必须在理论与实践上同时迈出探索的脚步，变得
更加有创造力，努力把握人工智能带来的发展机遇。
（作者单位：徐鹏 ，山东财经大学工商管理学院、山东财经大学公司治理研究中心；徐向艺 ，山东大学管
理学院。责任编辑：尚增健）
注释
①数据来源：http://report.iresearch.cn/content/2019/07/294673.shtml?from=groupmessage。
②数据来源：http://www.sohu.com/a/341821312_637762。
③中国关于人工智能发展的战略规划和政策条例包括：
《机器人产业发展规划（2016~2020 年）》
（2016.4），
《
“互联网+”人工智能三
年行动实施方案》
（2016.5），
《新一代人工智能发展规划》
（2016.7），
《促进新一代人工智能产业发展三年行动计划（2018~2020 年）》
（2017.12），
《高等学校人工智能创新行动计划》
（2018.4），
《新一代人工智能产业创新重点任务揭榜工作方案》
（2018.11），
《关于促进人
工智能和实体经济深度融合的指导意见》
（2019.3），
《新一代人工智能治理原则》
（2019.6）。
美国关于人工智能发展的战略规划和政策条例包括：
《Prepare for the Future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2016.10），
《The National Ar⁃
tificial Intelligence Research and Development Strategic Plan》（2016.10），《Artificial Intelligence，Automation，and the Economy》
（2016.12），
《Summary of the 2018 Department of Defens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Strategy》
（2018.4），
《Rise of the Machines—Artificial In⁃
telligence and its Growing Impact on U.S. Policy》
（2018.9），
《American AI Initiative》
（2019.2），
《The National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Re⁃
search and Development Strategic Plan：2019 Update》
（2019.6）。
欧盟关于人工智能发展的战略规划和政策条例包括：
《Draft Report with Recommendations to the Commission on Civil Law Rules
on Robotics》
（2016.5），
《European Civil Law Rules in Robotics》
（2016.10），
《The Age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Towards a European Strate⁃
gy for Human- Centric Machines》
（2018.3），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for Europe》
（2018.4），
《Communicatio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for Eu⁃
rope》
（2018.7），
《European Coordinated Plan o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2019.2），
《Digital Europe Programme》
（201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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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学研究》，2018 年第 11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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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学》第十版，张晓君译，经济科学出版社，1998 年。
（5）江晓原：
《人工智能：威胁人类文明的科技之火》，
《探索与争鸣》，2017 年第 10 期。
（6）斯蒂芬·罗宾斯、玛丽·库尔特：
《管理学》第 13 版，刘刚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8 年。
-128-
《管理世界》（月刊）
2020 年第 1 期
（7）王才、周文斌、赵素芳：
《机器人规模应用与工作不安全感——基于员工职业能力调节的研究》，
《经济管理》，2019 年第 4 期。
（8）谢洪明、陈亮、杨英楠：
《如何认识人工智能的伦理冲突？——研究回顾与展望》，
《外国经济与管理》，2019 年第 10 期。
（9）薛有志：
《管理具有技术性》，
《经济纵横》，2000 年第 4 期。
（10）张成岗：
《人工智能的社会治理：构建公众从“被负责任”到“负责任”的理论通道》，
《中国科技论坛》，2019 年第 9 期。
（11）张省、周燕：
《人工智能环境下知识管理模式构建》，
《情报理论与实践》，2019 年第 10 期。
（12）张鑫、王明辉：
《中国人工智能发展态势及其促进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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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Change Logic and Analysis Framework of Enterprise
Management in the Era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Xu Penga and Xu Xiangyib
（a. School of Business Administration，Shandong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
b. School of Management, Shandong University）
Summary: In July 2019, iResearch predicted in its“2019 China's AI Industry Report”that the scale of the core
industry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 2019 would be close to 57 billion yuan. By September 2019, the International
Federation of Robotics（IFR）released the latest global robot market report“World Robotics 2019”in Shanghai, China,
which showed that the annual sales volume of world robotics reached a new high point of 16.5 billion dollars. The above
data all shows that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s the product of social development and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has not only
become the core driving force of the new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and industrial transformation round, but also produced
a profound impact on the world economy, social progress and people's life both home and abroad. With the development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technology and its substantial integration with traditional industry business model and business
process,“business application”has become the most distinctive theme word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 the current stage.
The business landing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s bound to change the internal operation and production management process
of the enterprise, and bring many opportunities and motivation for the enterprise development, such as improving
management efficiency, reshaping the business model and optimizing the decision-making environment. But at the same
time, it also brings a series of impacts to the traditional enterprise management concept and traditional enterprise
management mode, such as causing new management ethics problems. In this context, the change and innovation of
enterprise management in the era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has aroused the common concern of academia and practice.
In this paper we comb the change logic of enterprise management in the era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from the fol⁃
lowing four aspects: management object, management attributes, management decision-making and management eth⁃
ics, then draw the following conclusions: Firstly, in the era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there will be more and more“arti⁃
ficial intelligence employees”. Secondly, in the era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management attributes include not only
the scientific nature of management theory and the artistry of management practice, but also the technicality of man⁃
agement process. Thirdly, in the era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there will be a group of excellent technical managers.
At this time, the technical managers are not the people who manage technology, but the managers who master intelli⁃
gent technology. Fourthly, in the era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the decision-making environment of managers is opti⁃
mized, and the decision-making criteria in management activities will be changed from“satisfactory decision-mak⁃
ing”to“optimal decision- making”. Fifthly, in the era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managers must adopt related mea⁃
sures to improve management ethics level, and strengthen the performance of social responsibility in the process of
operation. Sixthly, with the development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technology, it is now necessary for the government,
social organizations and industry associations to build a multi-level constraint mechanism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de⁃
velopment ethics from the aspect of policy, law and industry standards.
This paper systematically combs the influence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on the theory and practice of enterprise
management, and constructs the logic and analysis framework of enterprise management reform in the era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hoping to initiate theoretical research in this field, and provide reference for enterprises to take measures to
make full use of the development opportunities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and calmly cope with the impact of internal
management.
Keywords: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enterprise management; management attributes; management decision-making;
management ethics
JEL Classification: M10, M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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